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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的“新闻联播” / 汪开宏|天马竞辉2166期

我家的“新闻联播”
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,每晚七点正点播出,很多中国人己经习惯了七点看这个节目,那也是我多年的习惯。四十岁以后,我还在听另一个“新闻联播”,这不是电视节目,是我们家独有的现场直播,它不定时播放,听众只有我一个人,播音员是我的母亲,一个八十五岁的农村老太婆。
这个节目具体什么时候开始,我己经记不清了,这个节目开播的地方在我们家里,“播音员”常年倦居在小院。我则经常归来又出发,我一回来,她则逮住机会,马上播报。当我有了女儿,她个头逐渐变高思想萌动发芽,从她成长的点点滴滴里慢慢知晓了做父母的不易之后。我决心做一个父母的倾听者,并且把它做为磨炼我意志,衡量是否是一个称职儿子的标准。有听众节目才会更加有意义,否则只有“播音员”辛勤播放,那样没有“新闻”效果。
在我们乡下,七十岁以前的农村妇女,还是家里的劳动主力,不但要忙农活,家务活那是她们的份内活。我母亲也不例外,听村子里老人说我父亲年轻时是个干农活的好把手,属于能工巧匠类型的,看看他现在八十八岁的饭量比我都大,就能证明年轻时的雄风。但由于误诊,早早从重体力活中退场了,于是我母亲忍辱负重起早贪黑马不停蹄在田野里灶房里干这干那,直到把我们兄妹四人拉扯大。七十岁以后逐渐从田地里退场,八十岁以后退守到小院,随着年龄越来越大,活动空间越来越小,家庭主导权也越来越小,乃至于现在基本全面丧失,争取发言权便成为保卫自己的唯一武器,但这个行动也因势单力薄难遂她意。或者没有听众,听众们都要忙生存,哪里顾得上听她唠叨,或者不愿意听她讲这讲那,她讲的话基本上替别人操心,老是重话重说,比如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,用老辈子人形成的老经验要求二哥俩口子,自然会遭到他们或明或暗的反对抵抗。“播音台”前只有孤立无援的老娘,以前还有老父可以承担排遣郁闷的对象,后来老父耳聋,再也没有人听她讲那些说了无数次的重话,没有了听众,只有“播音员”,这“新闻联播”可咋办?我静静地看着家里的变迁,看来这个听众便理所当然非我莫属了。至少可以缓解家里的气氛,因为我不经常在他们身边,因为我已经知道了陪父母唠叨是最“廉价”的孝行,更因为不惑之年以后,能够体会到父母的寂寞和寡淡,当这个听众,不但要有时间,而且要有耐心,更需要一定的技巧。
一般情况下,只要我回到乡里,她的脸上便有了光彩,我还没有坐定,她稍微整理一下思绪,“新闻联播”便开始了。首先报告村子里的大事要事,这段时间谁家死人了,谁家吵架了,谁家老人住院了,鸡圈里的鸡还有几只,后院里的萝卜回去时拿不拿等等。这次告诉我的是我堂哥的岳父不在了,而且不在的时候是堂哥的岳父的弟弟的丧事刚办完,他的哥哥便也去世了。同时,前不久,堂哥的岳父的儿媳妇也不在了,不知她从哪里来的独家“新闻”,那媳妇不在的时候,她公公看到花圈后,还问旁人,又死谁了,唯独没有想到死的是自己的儿媳妇,接着又下了结论,那时候他其实己经神志不清了。看到我听得津津有味,便又自言自语,死了就解脱了,那是一个不幸的家庭,老婆婆去世的早,有一个残疾的儿子,又娶了一个残疾的妻子。最后母亲又加了个本台评论,办丧事请了我们,也请了村子里的谁谁谁,我还没有从第一个“新闻”里回过神,眼前还浮现的是那个慈祥的老人的音容笑貌,第二个“新闻”又开播了。
第二个新闻的主题是喜庆的,我外甥女要订婚了。母亲绘声绘色地告诉我,前几天我妹妹妹夫以及外甥女和准外甥女婿来我们家了,他们给父母各买了一件衣服,小伙子人不错。当我表示不能让人家花钱破费时,她也十分赞同,并且说马上要入土的人了,还穿什么新衣服。当我表示明天不想去妹夫家时,她以为我不去参加订婚宴,对我进行批评劝诫,这么远的地方来了不去怎么行。为了表示我的心意,我给未来的新婚夫妇买了二条围巾。母亲又埋怨我多花钱,说你自己也要存点钱,以后自己用钱的地方多着呢,不要把钱都花在别人身上了,而且谆谆教诲我,侄女外甥女都不是自己的孩子,差不多就行了,看到我和二哥在小声商议外甥女结婚时买个什么东西时,又提醒我们不要买太贵的东西。惹得二哥一顿责备,说她总是多管闲事。
通常情况下,最后的必播节目都要说我们家里的事。家本身是讲爱的地方,不是讲理的地方,可是她总有她的道理。人老了记忆里特别好,几十年前受的苦经历过的事,记得清清楚楚,也许是隔辈亲,总是觉得孙子好,孙子买了个点心,便觉得香甜软糯满嘴余香。其实孝在近处,远方的儿孙再好,也不会在炕头上日复一日地端上一碗热腾腾的可口饭,她一播报就收不住了,说着说着便说儿子没有孙子好,讲了大哥讲二哥,他们纵有千般好看不见,看到的都是做得不到位的地方,讲完了儿子,便开始讲儿媳妇。其实她说儿子儿媳妇们的不是,也不是真的说谁不好,只是排遣一个人的寂寞与孤独,但往往是说着 无心,听着有意,况且老是说一个人一件事,谁听了都会在心中留下阴影。大嫂早逝,我媳妇远在百公里之外,说得最多的只有二嫂,都说婆媳是一对天敌,婆媳关系是天底下最难处的关系,二嫂怎么样在我们村子里,亲戚们中间,尤其在我们家里早已有公论。但是毕竟三十多年一个锅里吃饭,总会积累一些恩怨,随着母亲与二嫂在家庭主导权的此消彼长,一方面极力地想参与这个世界,一方面又被这个世界大规模地排斥;一方面在寻找存在感,一方面又快速地被遗忘。我能感觉到她讲二嫂的不是时,极力想寻求我的支持,我当然不能这样做,如果这样做了,只能反而使父母的晚年生活带来不便,我只有保持沉默,而这样她可能理解为默许,又滔滔不绝起来,我只好表示反对,这样好使她结束本次“新闻联播”。但是,她尽管不高兴,也不当着我的面说什么,因为她不想让我这个唯一的听众不高兴。那一刻,我心里有点难受,我们不要以为有了足够的食物保障,就认为父母就十分幸福了,我们不要以为身体健康长寿了,就可以忽略她的心理需求,他们的失落感孤独感,可能大多数儿女看不到听不见。
更多的时候,尽管炕上有浓烈的炕油味,我总是抵御不住烫炕的诱惑。里面是老父或睡或醒的鼾声,外面是制氧机不知疲倦的咕噜声,母亲的“新闻联播”时长时短,时断时续,那些家长里短,乡里趣事,包括陈年旧事,不管“新闻”来源从何而来,真实性到底如何,都己不重要。它己是我生活中很重要很美好的时光,如央视的新闻联播伴随我们的成长一样,家里的“新闻联播”也伴随我鬓发如霜心如止水。以我观之,央视的新闻联播将会永远播下去,播音员和观众换了一荏又一荏,而我们家的“新闻联播”又能播到什么时候?这个资深的农村老“播音员”她能坚持多久?我一点也没有把握。
图片:作者、网络
作者简介:汪开宏,甘肃武威人。在职大学学历,教授级高级工程师,甘肃省领军人才。现任兰州新区农林水务局副局长。工作闲余之时,喜欢阅读和写作,诗意人生,书香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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